七

他只穿了一身白色里衣站在门口，月华如水，映得人更像瓷器一般。

只是唇红齿白，连月色也模糊不得分毫，落到眼里的影象也就越发明艳了。

“看来我吵醒完颜公子了，真是不好意思。”

我恭手行礼，忽觉没有扇子在手相当地不习惯。

他只凝视着我，良久才说：“你已经半个月没来。”

“不，是十七天。

我十七天里没有踏进小楼范围半步。”

我笑。

他转过身去，走向位于二层的卧室，我紧随其后。

天色渐渐明亮，从他房里的窗户看去，山的轮廓镀上了层光晕，似金非金，似绿非绿，朦胧得勾人。

“西域毕竟水汽不重，山里也不见晓岚。”

他突然说了这么一句。

我看向他，尔后一笑。

“这我倒从未注意过，完颜公子真是细心。”

“若换你来天天看着一样景色，你也会知道与别处有什么不同。”

他在我身边的椅子上坐下，头枕着左臂也不看我。

“欧阳克，你知不知道，我一直觉得你的客套很讨厌，你的笑更讨厌。”

“这我倒是第一次听说。”

我保持着一贯姿态，断不会因为他一句话而敛了笑容。

他闭上眼，仿佛梦呓，“第一次在王府见面，你来迟了，居然笑得一脸唯我独尊，半点也不像为人臣下的样子，趾高气扬，看了就讨厌；后来去敬香，你明知我对念慈有兴趣还笑得那么调侃，全不把我当个大人，一副看小孩子要糖吃的模样；再后来，你当说客劝我回金，骗走我的玉佩，那时候你倒是不挂着那副狐狸笑了，真诚得我都上了当。

就因为那回轻信了你，我和念慈身陷囹圄差点丢了性命，就算你后来救了我，你又要我怎么信你？”

他微微张开眼，轻轻眨了眨，“你说从那以后再没骗过我，可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使计哄我好达到目的……那种被人陷害的事，一次就够了。”

“所以，你一直认为我说的都是在骗你，再不济也是逗你玩？”

面上的笑容快要挂不住。

我迫不及待要拿回我的扇子，现下大概只有它能带给我些许安定。

“真真假假，谁能说清。

你我都是爱装的人，演戏演得出神入化了，连自己也糊弄过去也是说不定的……”

这话他说得轻描淡写，听在我耳里却只有“振聋发聩”

可以形容。

原来，我的心心念念在他看来一直都不过是骗局；原来，我的真诚许诺在他耳里还比不上花言巧语；原来，我自以为是的背叛只是他自我保护的手段；原来，他甚至不曾信我的一字一句！

挥了挥手召人将我抬回了房间，行色匆匆，好不狼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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