楔子

我跪在行刑台上，反剪双手，一身素衣。

发丝散在素衣上，如同砚台里的墨。

太阳斜斜地悬在灰白的云后面，恍惚咸宜观神龛前或明或暗的烛火。

肃杀的秋风卷着残败的叶儿忽高忽低，我抬起头看见一群黑色的鸦雀在半空低低地盘旋，留下哀婉的啼鸣和几片羽毛。

监斩官拉长嗓子：女犯——鱼玄机——，本——女冠，虐杀侍女，实万恶不赦；今处斩刑，午时三刻行刑——刑——。

我只听得那刑字久久地荡在清冷的刑场。

我没有不甘，没有怨恨。

我杀了人，理应如此。

那是绿翘啊！

我的翘儿，现在我依然清楚地记得那年冬天，在雪花漫飞的清晨，我打开观门便看见她蜷缩在咸宜观门外。

小小的的身子抖得厉害，脸儿冻得煞白。

我把她抱在怀里，生生用身体把她捂热了。

可是，后来为什么我却又把她埋在冰冷的泥土里？偏偏是我！

偏偏是翘儿！

我没有怨恨，我甘心，杀人偿命呵！

催命鼓捶响第一遍，隆隆地震碎五脏六腑。

催命鼓捶响第二遍，沉沉地催开黄泉路。

我突然见到刑场边密密的人群里一单伛偻身影定定地站着，一脸灰白，满身缟素，头上的丧巾在风中款款拂动。

手中握着一支暗白的桃花簪。

催命鼓第三遍捶响，“斩——————”

如同唱戏的花腔。

白光一闪，桃花簪在眼前跳动……跳动……

……看不见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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