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

进屋时心绪万千，没注意满地的硫磺。

初时火势就大得骇人，小楼又全是木质，不一会儿便成燎原之态，桌子床脚全都烧了起来。

我却是冷静异常，倦得难受。

“你要我活我就活着，你要我死我便死了，何必这般折腾。”

我轻轻抚着他的脸，稍微有点粗粝的面颊与手掌贴合得严丝合缝，天生就该我捧着他，“十五始展眉，愿同尘与灰。

你想和我葬在一处吗？”

“总不过是生同衾，死同穴，有什么差别？我完颜康不信天不信命，上天就这样捉弄我半生。

这回我就把一切都交予他，倒要看看他会给我个怎样的结局。”

他这句话说得轻缓，边蹭着我的掌心，撒娇似的。

“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？”

试探性地问，他呼吸微微一窒，好半天才低声回答：“欧阳克，你不可以后悔。

当我疯了也好，癫了也罢，都不可以后悔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陪我生陪我死都要全心全意。

总归是在一起了，你要情愿。”

“我是。”

“不要怪我任性妄为，腹诽也不可以。”

“是我纵容成性。”

“……完颜康这一生，只想过与欧阳克生死不弃。”

他颔首说出这话，不知道是火光照的还是难得的害羞，耳尖一片通红。

火舌舔上了盖在我们身上的被褥，燥热难耐。

也不知道究竟是内火还是外火，烧得我眼睛干涩异常。

撕开被褥，把尚完好的部分全部裹到康儿身上，我拥紧他，贴在他耳边说：“说好了生死不弃，只是我还没烧足够的元宝给月老阎王。”

没等他反应过来我一掌劈在他后颈，人立刻软在了我怀里。

好不容易等到你这句话，我怎么舍得就这样撒手？我的白驼山，我的母亲，你的中原，你的过儿，我们都还没携手看遍，怎么舍得浪费这美好图景？这炫目的火光，是你我浴火重生的吉兆！

将他固定在背后，发力一掌击断了床柱，塌下来的木板稍稍阻了火势的逼近。

床贴着墙，幸不用受前狼后虎之险，唯一的生路就是右侧两丈距离的窗户。

窗棂已经被火烧起来，成了个火圈。

窗门紧闭，还搭好了木栓——我第一次为自己的细心懊悔不已。

来不及郁闷，我随手抓起一节烧断的木条掷了出去，用巧力自上而下顶开了木栓。

房梁已经被烧得嘶嘶作响，摇摇欲坠。

我的眼睛也被熏得几乎不能视物。

用尽全力掌击地面，身体向箭一样射出，破窗坠地。

半空中使力将他拱至胸前，解下包着他的棉被为我们俩裹好，减小落地的冲力。

躺在地面的那刻，方才一切都似梦一场，周围渐渐响起山众的惊呼声，我安心地阖上了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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