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

再睁开眼的时候，天已薄暮。

身上的灼伤都上好了药，床边只伴着夜雨一人。

我看了她一眼，转向窗外。

“西域毕竟水汽不重，山里也不见晓岚。”

他背影镀光，暧昧不清。

“欧阳克，你知不知道，我一直觉得你的客套很讨厌，你的笑更讨厌。”

他枕手低语，语气倔强。

“你他妈到底要我怎么样！”

他怒目而视，满脸潮红。

“我们赌，火烧小楼，烧不烧得死你我，上天究竟要不要成全你我！”

他指天起誓，毅然决然。

“完颜康这一生，只想过与欧阳克生死不弃。”

他低首喃喃，耳尖通红。

“‘若你喜欢塞外风光，我为你平山为原；若你喜爱小桥流水，我为你青石铺路。

只要你肯来，我便倒履相迎’，这话，可记得？”

他问，目光穿透了黑暗，烧灼我心。

怎么会不记得，只是你呢，真的要吗？

“公子师父……”

“欧阳克，你醒了！”

夜雨的话被一道又惊又喜的声音打断，他破门而入，只穿着单衣冲到了我面前。

兴许是见我目瞪口呆的样子可笑，他毫不客气地压上了我胸口，看我痛得缩起了身体，好不得意。

“君子一言，不信我的话，痛死活该。”

平时没理已经是不饶人的了，此刻占了理愈发的嚣张。

我满心欢喜，一手插在他头发里穿梭，竟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。

“欧阳克，我们下山。”

“恩。”

“我想见见过儿和大哥他们，还要求薛神医治你的腿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下山前先去……先去拜祭你母亲。”

“我们的。”

“恩……欧阳克，你就不会多说几句？”

他约是羞得发窘，恶向胆边生，斥出一句。

“有什么好说的呢……都随你，记得带上我就好。”

我笑着顺逆鳞，定是满脸春风得意。

冬已将尽，春不远。

这一回，世间似锦繁花终于有期盼了岁岁年年的这人同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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